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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盛宴和文学的江湖

发布时间:2013.03.17 新闻来源: 浏览次数:

虎嗅注:这篇文章作者是17K小说网创始人、总经理刘英(血酬17K)。他从最近起点中文网的团队动荡出发,但又不局限于评价此事,还对网络文学的发展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建议。推荐一读。

开篇明义:资本是逐利的,增值是它存在的唯一目的。

文学和江湖掺杂在一起,却混出了带有文青味道的匪气。

快与慢:文学是个慢生意,资本追求增值速度,这就是资本与文学的根本矛盾所在。

生与死:文学网站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在逐渐加大的成本压力之下,为了活下来,必须争取资本的支持,这就是资本和文学结合的核心原因。

欢与悲:市场的急速扩张带来资本的盛宴和文学的狂欢,但羊毛出在羊身上,资本要的比例越多,文学能得到的就越少,在共赢之下仍存在着零和的潜规则。

 正文一:有恒产者有恒心

听到起点创始团队离职的消息,我在微博上写了一句话“有恒产者有恒心”。

也许从2004年起点被盛大全资收购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会有今天的结局。

中国的职场上,至今没有建立起完善的职业经理人文化,所以现在很多民营企业都遇到了接班人问题,都是创始人仍在苦苦支撑大局。

创始人兢兢业业的原因很简单:企业是自己的心头肉,所以会分外珍惜。

这道理很简单,就像作者珍惜自己的作品,被人说一句都难受三天一样,如果是别人的作品被喷了,谁会在乎?

职业经理人,CEO,总裁,总经理们,看起来位高权重,听起来名头响亮,说起来摇头叹气。

衣衫光鲜的在人前宣讲,其实决定不了什么大事,转过身就被大老板骂个狗血淋头。

我听过不少这样的事,不仅发生在SD,也发生在其他企业。

老板们缺乏对职业经理人的尊重,缺乏对职场文化的敬畏,虽然迫于业务的发展需要他们的帮助,但背地里却经常会觉得这帮孙子是被老子花大价钱雇来的,既不听话,又没什么本事。

起点被盛大全资收购,创始人团队却始终没完成身份和心理上的转变:他们固执的以为起点仍然是他们的,但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却总在受着资本规则的挑衅,作为资本控制下的职业经理人又心有不甘。

无恒产却有恒心,这就是悲剧的起源。

时至如今,我依然认为这是他们离职的最核心原因。

不管是主动离职还是被扫地出门,反正起点从此与他们无关了。

人离乡贱。我一直同情并理解起点离职团队,并不是因为身份和情感的认同,更多的是对行业发展的担忧。

网文的世界里,并不缺少一年跳六次槽,做短线赚快钱的投机客们,也不缺乏资本的喧嚣下飘飘然的从业者们,浮躁的空气在席卷了几乎整个作者群体之后,终于影响到了网文最后的压舱石——创始人团队身上。

从此,盟主一失,江湖乱了。

失控的情况下,有些人浑水摸鱼,有些人坐山观虎斗,有些人使绊子,下黑手。

他们都在享着资本的盛宴,满嘴填满了美味的大餐,却不管自己能吃多少,能吃多久。资本的钱那么好拿么?给你一块钱,要的是赚两块,三块甚至更多。

躁动的群体之下,我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虽然公司再度增加了几千万的预算额度,但我仍固执的把它们投向了站内,没有用这笔17K人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挖几个大神。

我希望从业者们能守住本位,我不吝惜把17K的经验都贡献出来,只希望大家花的是自己赚来的安心的钱,而不是烫手的资本的钱;希望作者们能静下心好好的琢磨书该怎么写,写个三五十年,而不是捞一把就退休,你退不了的,真的;希望其他的互联网行业从业者不至于看网络文学的笑话,说你的理想和奋斗的方向就是那个烂水坑啊。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和我一样,愿意再为网文贡献三十年,如果你们有这样的心,请多为这个行业考虑一下吧。

 

正文二:功过都已过去,公道自在人心

我进起点面试的时候,吴文辉问我:你为什么要到起点来?

我说:我有一个文学的梦想。但是现在传统文学基本上都已经死了,我觉得文学的希望在网络文学。起点对我来说,就是一座文学的圣殿,我是来参拜的。

他哈哈大笑道:“来了以后失望了吧。”

当时建立起点的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屌丝,从编辑到作者都那鸟德行,江湖气十足,没有西装革履,没有洋泾浜货,没有尔虞我诈,有文学梦想,有蓬勃朝气,有酒肉朋友。

我没有失望。因为那确实是我文学的起点,有我喜欢的血红、酒徒和烟雨江南们。

虽然放弃了法学的梦想,但我仍记得04年春节在网吧里和酒徒讨论明初法制,努力的向他推销我当时想写的毕业论文《法治社会和乡土中国》。

那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当总经理,会去经营网站,去品尝所有的苦辣酸甜。我只想成为一个编辑,去帮助每一个想成功的作者,去实践我的“新人成神”和编辑梦想。

让一个文学青年去理解商业是有痛苦的,所以离开起点也是很痛苦的。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想的对,想做文学性和商业性结合的“精品”,还很得意自己找到了一条平衡之路。后来我开解自己:当时你只是一个编辑,看不到那么多,也看不了那么透。

对纯粹商业化大潮的排斥,直到我自己掌管一个网站,提出来“作者的主流化”和“作品的商业化”主张后才感觉彻底的理清楚。

那时候,我已经领教了资本的威力,也经历了无能为力的痛苦,最后在痛苦中毅然转身,从编辑岗转了出来,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先活下来,才能活的好”。但在其间失去的,远远不止一个曾经能登顶的网站和那些我珍爱的作者朋友。

正因为经历了从起点离职、创建17K,与资本打交道,面对无数次的争端和喧嚣,我才怕这个行业受伤害。因为相对于这次起点创始团队离职的氢弹量级,2006年17K的建立只是一颗两万吨量级的小男孩胖子而已。

我觉得大家可以坐下来,理性的谈谈了。

这个行业的资源不是无限的,相比于资本而言,作者资源甚至是编辑资源更为紧缺和宝贵。这个行业太小,也太浮躁,所以经不起太多的折腾。

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说,个人的功过得失,不是靠自己标榜增多,也不会靠别人抹黑而减少,编辑的公道在作者的人心,作者的公道在读者的人心。

2006年我们也争过,也吵过,现在可以算是一笑了了恩仇。

至于盛大文学和侯小强,我讲过他对扩大网文影响力和产业化的贡献,但我仍然认为他(或者是他背后的陈天桥)对本次的起点创始团队离职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便你们什么都是对的,离职的人什么都是错的,但对整个网文行业造成的损害,希望你们或者是你能道个歉。男人犯错不丢人,丢人的是知错不改,还认为自己是对的。作为职业经理人,我听人说了很多你的委屈,但站在那个位置上,拿了工资、奖金和期权,享受了名誉,即便是老板的错你也该受着。

正文三:给做网文同学们的建议

资本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以用货币和数字来计算的。

而在文学的江湖里,除了金钱之外,还有感情。除了商业谈判,还有哥们义气。除了客客气气,还有酒肉朋友。

作为网文的从业者,不可能抛开资本,也不可能只谈文学,我们(不管是创始团队还是职业经理人)身处其中,空间可能都不会很大,但闪转腾挪的地方还是有的,尽量让网站发展的快一点,降低资本和文学的摩擦,努力的去化解矛盾冲突。这里我比较推崇的人是阿里巴巴的马云和搜狗的王小川,没和马云聊过,但川总给了我很多的启发。

这里写一些建议,并不是说17K做的如何成功,而是我这几年以来最真切的经验积累。希望同行们能少走弯路,凡是在这行业里不能提供价值的网站,最终都会被冲掉,无论你曾经多么有钱,多么喧嚣。

我说我和17K在行业里是孤独的,但我知道其实我不孤独,因为我相信,网文有属于它的玩法,有它自己的客观规律,有它的大器和分享:

1,卡位来自于你对行业的价值

卡位,这个词听起来颇具竞争意味,我是从足球里面理解这个的精髓的。我的老板童之磊对我解释过这次词在商业上的意思。俗一点讲,就是你这个网站在行业里为什么是不可替代的,有什么独特的价值。

卡位的意义在于,如果你不能为行业带来独特的价值,就始终处于危险的地步。卡位有大卡中卡和小卡,大的卡位比如像起点,是全方位的领先,这是行业第一独具的威能。女性网站没有大卡,最高的只能到中卡,比如晋江卡住了耽美言情,红袖卡住了都市言情,潇湘卡住了古代言情,起点女频卡住了幻想言情。17K目前也处于中卡的地位,有一超多强的类型分布和作者培训等行业优势,铁血虽然小,但也具有中卡的地位。小卡说起来就比较简单了,大家做的东西一样,看资本多少了。砸钱的东西就是这样,你钱多,我钱更多,so easy。

2,行业价值:作者和读者

对作者你提供了什么独特价值?

对读者你提供了什么独特产品?

我个人认为,凡是不能让“新人成神”的网站,都不能给作者提供独特价值。

对读者来说,你必须有一到多个类型(低一点说是一到几部作品)的质量比其他网站高。

这里多说一句:不能为行业提供新价值的网站并不是无法存在,只是无法成为行业的推动力,活下去问题不大,活多久活多好看团队的实力了。

3,17K为何只有“双新”的发展策略,却没有竞争策略?

这里首先解释一下何为双新:为新读者提供新作者打造的新作品。

从2009年开始“二次创业”之后,我们其实一直都在执行这样一个“双新”的发展策略(惭愧的说,中间也尝试过其他战略,基本都失败了,造成了不小的资源浪费)。

如果为老读者提供服务,从那时候的17K来说,确实无能为力,大神只有酒徒和烟雨江南两位,更新都不快,无法满足读者的阅读需求。而老读者是有话语权的,能够形成比较多的口碑。大家一直都在说要为网文做大蛋糕,我们就努力的去尝试一下吧。把资源都倾斜在新人身上,推广宣传的口也主要开在新用户上面。这两年的发展速度大家也看到了,事实上网文的蛋糕很大很大,做蛋糕也不比去别的网站抢大神更难。

我知道现在很多渠道反向切入内容,急需内容,也想挖大神坐镇,但我想说的是:做好自己的平台,培养自己的作者比挖大神更重要(呵呵,大神们别记恨我挡财路就行,因为人离乡贱,找一个稳妥的平台不容易。以现在的CPI来看,1000万也不够大家退休的,几年前那些收入百万的作者现在的生活状况其实大家都很了解是不是)。

“新人成神”的概念是我提出来的,但我希望大家别有门户之见,因为讨厌我而不去扶持新人,换个名义也成~而且现在“新人成神”已经进化成“类型成神”了,呵呵,大家想用的话,可以拿去。

4,关于内容:类型成神,反类型创新

 网络小说就是类型文学,这是一个基本判断前提。任何一个大神,都是从类型小说走出来的,玄幻、仙侠、都市、历史、言情等等。除了少数超神之外,绝大多数的作者都会专精一个类型,长期写作。原因很简单,网文博大精深,尤其是类型都建立起来以后,创意越来越少,写作技法越来越成熟,如果今天写历史,明天写都市,后天写玄幻,作者沉淀不了太多读者,就会形成相对的竞争劣势。

而读者的阅读量是有上限的,写的人多,看的人少,作者稍有差池就会跌下神坛,这样的例子可不在少数。

但是就这样坐视网文失去创新么?肯定不是。如果网站没有创新,就不会有竞争,后面追赶的网站就会毫无希望。但怎样创新呢?

“反类型创新”。

这里面的手法很多,比如中间嫁接。举例来说,失落叶的网游(都市+网游)、唐川的仙侠(都市+修真)等等。这类型的文,需要两个前提条件:第一是网站的绝对扶持,因为创新都是有风险的,一个作者能不能成神,自身的实力、网站的扶持、运气各占不少成分。运气之道千变万化,不易捕捉,但网站的扶持是确定的。第二是接地气,比如无限恐怖这样的书虽好,但在17K就绝对火不起来。网站的经营者要有清晰的头脑,不要贪多,要量力而行。你网站卡的不是这类型的文,就不要勉励而为,除非你已经卡住位,要寻求新突破了。就像现在17K通过都市把都市修真做起来,然后再通过都市修真把读玄幻的读者养起来,最终切入玄幻类型一样。

5,关于时间:三年两拨

网文是做内容,所以是个慢生意。我特别怕人谈平台……因为平台是产品,是工具,具有一夜成名数亿用户的本事。做网文的人如果浮躁,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你没听老板的话,最终做砸了,自认倒霉就好了。如果你听老板的话做砸了,你别骂老板,是你脑子不清而且手软。

头脑清晰的人绝对不会说一年两年给你做个多NB的网站出来,那是不懂行。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做一个类型也好,做一个网站也好,至少要经过三年时间,两拨作者。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如果有大能时间更短做起来,我就把这块再修订一下,加个备注并且努力学习。

6,关于编辑:清醒认识自己

绝大多数编辑都过的很清贫,真正翘尾巴的是少数。但往往这少数编辑却位高权重,容易造成比较大的影响。

现在资本这么发达,业内人士做个网站拿个千万以上的投资轻而易举。当编辑们拿着大把的钞票挥向大神们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想到,花出去的钱都需要2倍,3倍的赚回来。

当编辑们和挖来的大神称兄道弟打的火热的时候,飘飘然之间似乎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业界最顶端。

也很少会有人想到,大神们的成功和你有什么关系?

更有甚者,名义上把自己当成大神的代言人/经纪人,但其实干的是绑架和吸血的勾当。

不是你自己拔擢和培养的大神,有什么资格天天挂在嘴边?

大神们敬畏的是你的能力么?NO,是你背后的资本。

所以,作为编辑,请清醒认识自己的能力和作用,虚心好学,尊重行业前辈,努力培养新人。啥时候你能自己培养的新人成神了,才算出了师,毕了业,不再是学徒了。

17K的编辑分工比较细,包括内容运营经理、作者顾问、责任编辑、签约编辑等不同岗位,有对这块感兴趣的可以一起讨论,研究出一套符合网站产业化发展的编辑职业道路规划来。

 7,关于大数据:是趋势但不是全部

这块肯定是业界发展的趋势之一,但不是全部。在17K执掌这块权限的编辑有两个:内容运营经理和责任编辑。至于经验,我只能说不能因此荒废职业编辑对内容的判断力。这块说的不细,勿怪,各网站的运营情况不同,说多了容易得罪同行。

8,关于创新:创新是网文的应有之义

谁最鼓励创新?资本。每一个资本家的头脑里都充斥着谷歌,Facebook,微博,微信,QQ,360,淘宝等。为了得到这样一个项目,他们愿意打破头,甚至是上绞刑架。

谁最愿意创新?编辑。每一个编辑的荣耀都来自于自己捧出的“新人成神”,所以挖空心思在策划内容的编辑有很多,只是内容创新和产品创新确实不一样。需要大家相互尊重,而不是彼此鄙视。

看行业发展,颠覆式创新是在改变整个行业的玩法。微创新是为现有模块增加价值。

创新的动力大家都是有的,只是做好分工,内容生产与平台运营各自发挥作用,网文的世界当大有发展。

 9,关于竞争和阴谋诡计

我的观点是:网文应该进行充分竞争,但不要用阴谋诡计。

这个世界已经够可怕了,充满着阴险、狡诈、与虎谋皮。我一直觉得做好人也可以赚钱,也可以活的很有尊严,我努力的不让老实人吃亏,把一些写书不错但心术不正的作者送走,我相信好人也可以活的很好。

关于阴谋诡计,说句不好听的:物以类聚。如果我们的从业者信奉阴谋诡计,就会招揽这种类型的作者,而当作者心术不正了,写出的作品就会影响到千千万的读者。竞争应该有下限,应该公平。

目前17K在推行“类型成神”,巩固都市之外,着力点是扩展玄幻类型。恰恰又出了起点创始团队离职这码事,我们略感尴尬,因为之前我们的编辑确实已经接触了一些外网站的玄幻作者,也准备邀请驻站,现在借这个机会重申一下:17K发展确实需要玄幻、历史等类型的作者加盟,但我们保证:第一不无中生有诋毁任何网站,第二不让作者撕毁合同太监作品,第三不打价格战进行恶性竞争。

结语:

到此,《资本的盛宴和文学的江湖》就结束了,这篇文授权大家自由转载,注明血酬原创即可。我期待未来的网文世界里充满光明,拥有开放、自由、平等、共享、充分竞争但和平相处的氛围。我这辈子都会与诸君一起努力的,咱们再来三十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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